【主持人】从今年1月1号开始,您骑自行车出门的时候可得留心了,因为您要是在市区里乱停乱放自行车,那办完事一出门您可能就“丢”了车。不过,这个“丢”字可是加双引号的,因为您的车不一定是小偷顺走的,而是被城管部门清理了。按照不久前实施的《北京市市容环境卫生条例》,城管执法部门从本月启动了大型专项整治行动,其中一个内容就是对不按规定停放的非机动车进行清理整顿。而《城市》这次对于自行车生存现状的调查,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自行车调查之存车苦】
【解说】要清理整顿乱停乱放的自行车,首先要搞清楚的是,城市里为骑车人提供的规范存车场是不是能满足需要?那些乱停乱放自行车,究竟有多少是为了图省事有意而为的,还是无处停车迫不得已的?存车方便吗?记者首先来到地铁站口。

【解说】在积水潭地铁站,共有三个有人值守的存车处。您看这个带棚的,肯定招骑车人喜欢。防雨防雪呀。它能存多少辆自行车呢?
【存车处看车人】最多能存500辆自行车,再也不能多了。
【解说】就在离这个存车处几步远的站口门前,还停着这么一些无人看守的自行车。它们为什么没放到规范的存车场里来呢?
【存车处看车人】外面的车是不愿花钱。
【解说】那如果把外面这些自行车全放到这个存车处里来,放得下吗?
【存车处看车人】外面的车都可以搁进来。
【解说】话虽然这样说,但看看车棚里已经密密实实的自行车,要再把外面的车都搁进来。那得挤成啥样啊。在停车棚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刚刚扩建过的存车处。里面的车看上去已经很满了。而在紧挨存车处的墙后和路旁的人行道上,还放满了无人看守的自行车。记者大致统计了一下,这些车要都放到规范的存车场里来的话,存车场是无法容纳的。
【解说】在有四个站口的西直门地铁站。规范的存车处有两个。一个就在站口,另一个稍远,要穿过马路。大概是骑车人嫌麻烦,稍远的这个存车处尽管带有车棚,但和紧邻站口的那个存车处比起来,显得有些空。而紧邻站口的这个存车处的外围,也停有许多自行车。
【解说】看看西直门地铁站的西南站口外,这些无人看守的自行车,多少可以佐证看车人所说的存车紧张的状况。在另一个大站崇文门站,正规的存车处只有这一个。瞅瞅车场里存放的自行车,再看看与存车处相隔一条马路的这些违章停放在人行道上的自行车数量,您说紧张不紧张?
【主持人】自行车乱停乱放,有两个原因:第一,地铁附近正规存车处明显不足。第二就是骑车人为了就近、图省事,宁肯乱停放。城管部门对乱停乱放的自行车进行清理本无可厚非。但是,在出台这项政策的同时,是否也应该考虑到自行车停车难的问题。比如,在地铁和交通枢纽的地方,多设立一些正规的、便利的自行车存车处。这样,把自行车停车难的问题一解决,城管部门的工作不就轻松多了吗?好,上面说的是地铁站,接下来咱们说说小区。
【骑车人刘先生】这车要新点儿,就得搁屋里了。
【解说】家住天通苑东三区的刘先生家住15层。自从丢了几次车后,现在他每次只要骑自行车出门,不管多麻烦,车子都得随他上楼下楼。因为它必须要把车放在家门口。
【骑车人刘先生】您看搁在这儿。就在家门口。就这距离,照丢不误。
【解说】为这自行车。刘先生觉都睡不好。
【骑车人刘先生】现在要过年了,晚上睡觉都特别惊醒。听到点儿动静就得赶紧起来。
【解说】之所以这么折腾。就是因为小区缺少既安全又宽敞的自行车存车处。为了防止丢车,许多居民们要不象刘先生一样把车放在家门口,然后每天搬上搬下;要不就用这种威风凛凛的链子锁把车锁好。而不久以前,《城市》栏目曾经报道过石景山区依翠园社区外的这些自行车,因为没地儿存放,只好锁到围栏上。几乎同样的景象,记者在崇文门东大街的这个住宅区里再次见到。
【小区居民】小区它以前有没有配备自行车存车处?答:配备呀。在地下室。问:现在地下室呢?答:作旅馆了。
【解说】地下室改作旅馆后,小区物业倒是在地面上建了一个自行车停车棚。
【解说】车棚小,放不了多少自行车。居民们怎么办呢,那就把车锁在围栏上吧。可这样一来,却又担着违章停放的风险。再看石景山区建钢南里社区的这个自行车棚,车棚倒是大了不少,但它能满足居民们的存车需要吗。
【解说】由于建钢南里社区是由两个间隔有一些距离的住宅区组成,而自行车棚只设在其中一个居住区里,另一个居住区的居民要想存车,要绕上好大一圈,既辛苦又不方便。于是,他们或者把车锁在楼下,或者索性搬到屋里。据居民介绍,以前这个社区自行车丢得相当厉害,现在社区在楼上装上了摄像头监控着,情况才好些。
【解说】走出小区,记者又来到了一些商业中心。小小的自行车在这些地方能顺利找着自己的规范存车处吗?
【解说】对,又是国贸。以前有三四个正规存车处的国贸如今只剩一个了。去年12月《城市》曾对这里的存车难作过报道。您看,画面左边是当时拍摄的南侧桥洞下已被关闭的一个存车处。虽然关闭了,但找不到存车点的骑车人还是只能把车放在这儿。而画面右边是前些天记者才拍摄的,原来的存车处被扩修成马路以后,几辆自行车还停放在路边,似乎还恋恋不舍这个已经不再属于它们的地方。如今,这些自行车的主人除了要担心车子被盗外,又有新的忧虑。
【骑车人】你看那边开出来给汽车用,自行车都给轰出来。时间长了,我们就算乱停乱放了。就都给抄了。
【骑车人】都是工薪阶层,我们上下班都指着这车代步呢。
【解说】存车难直接导致的是大家伙上下班要更辛苦些。再来看丰联广场。
【保安】丰联由村自行车的地方吗?答:有啊。问:在哪里?答:外交部前面有一个停车地。问:那在丰联本身的地盘上呢?答:没有。
【解说】除了内部员工存车处,丰联广场自己的区域内没有对外的自行车存车处。一个骑车人来丰联,只能把车放在一路之隔的外交部东侧便道上。但记者注意到这里是没人看守的。而最近的、正规的存车处只有街对面华普超市那儿了。但这样去存车又显得麻烦。
【骑车人】我放在那边,他(保安)不让放。我放在这边,他(保安)不让放。我只有放在靠花坛那边,他(保安)才让放。就在丰联这儿。
【解说】在京广中心,记者找来找去,也只见供内部员工使用的存车处。即便这些存车处对外的话,因为位置隐蔽。找起来也不容易。
【骑车人】放自行车的地方在有些广场大厦门前都特别难找。
【解说】在这种情况下,同是骑车一族的北大教授郑也夫认为,城管执法局在展开对市容的专项整治活动中,整洁不应该是唯一的目的。
【北大教授 郑也夫】整洁解决了,但给人们造成极大的不便。绝对不可以忽视市民的方便。在方便的前提下,我们来整洁一下。
【解说】存车处难找让骑车人耗费时间和精力。但还有另一种情况刺伤的却是他们的尊严,这就是对自行车明目张胆的歧视。郑也夫教授就遭遇过这样的事儿。几年前,他曾经接到一个会议邀请,当他骑自行车带着邀请信寄来的通行证来到开会的宾馆大门处时,却被门卫拦住了。

【北大教授 郑也夫】哎,我说我有通行证。哎说通行证是机动车的。我说我比机动车占地面积小呀?不能进。我当时就指着警卫说你歧视我。我有通行证,我占地面积还小。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就在门口吵起来了。吵了一会我忽然停下来了。我忽然发现跟他吵是没有意义的。它是受长官的指令。我跟他吵能解决问题吗?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主持人】郑也夫教授所遭遇的对自行车的歧视是赤裸裸的,面对面的。但实际上,同样是歧视,有时候骑车人几乎察觉不到。比如说在一个商厦周围,虽然没有人来拦阻你,但当您推着自行车绕了一大圈后仍然找不到可以安心存车的地方时,这何尝不也是一种歧视。存车难直接导致了乱停放,同时,存车难还让窃贼从中占到了最大的便宜。有句话不是说吗?没丢过车,就不是北京人。
【自行车调查之丢车痛】
【解说】家住建钢南里社区的王女士一段时间以来出门都是步行。而在以前,她也是个骑车人。
【骑车人 王女士】每次买东西出去,看着别人拿自行车,就眼馋呐。特别想,真是想有一辆自行车。但是条件不允许,也就算了。
【解说】王女士所说的“条件不允许”,指的并不是没钱买一辆自行车。虽说是最普通的工薪家庭,收入不多,但买自行车却不是问题。那王女士讲的“条件”是指什么呢?
【骑车人 王女士】那是因为我已经丢了第19辆车了。
【解说】原来,王女士说的“条件不允许”,指的是没法保住自己的自行车。在住宅楼下、菜市场、商场、医院等地方,王女士几乎都丢过车。
【骑车人 王女士】丢车之前,我很庆幸。偶尔听这个说,听那个说丢车。我说我们家反正还没与这个情况。行,挺好的。没想到这个厄运第一次降临到我的头上。
【解说】丢了第一辆车后,王女士对买的第二辆新车可就上了心了。
【骑车人 王女士】就往楼上扛。开始扛到二层,二层丢了,后来扛到四层,四层还丢。扛到五层,扛到五层以后,连着丢了四辆。
【解说】王女士说这些车多数都是外出时丢的。如今她不再买车了,因为丢得太多。可真不骑车了,王女士就得忍受出行的不便。而自行车这么容易丢,王女士琢磨着,这跟自行车在如今的城市里越来越被忽视有直接关系。
【骑车人 王女士】自行车不当回事儿,汽车才当回事儿。对我们这种工薪阶层来讲,自行车还是非常重要的。我买不起汽车,不能出门就开车是吧?自行车是我们最好的交通工具了。
【主持人】王女士的想法代表了多少人?240万!他们就是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的自行车一族。和每天乘公交上下班的“公交一族”一块儿,他们是我们这个城市的基础,是最需要公共政策顾及到的巨大群体。一个人骑一辆自行车不算什么,但是每天源源不断的滚滚自行车流,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公共交通。但目前,咱们对这既环保,又节约能源,还经济的交通工具,又是什么态度呢?除了前面说的存车难,接下来再看看这骑在路上。
【自行车调查之行路难】
【解说】这位住在西四的女士也姓王。她对待自行车的态度,和前面建钢南里社区的王女士一样,
【骑车人 王女士】如果我原来还骑自行车的话,我肯定选择放弃。因为很多环境已经不让我再骑自行车了。
【解说】以前骑车,后来却都打算不再骑了。这两个王女士之间不同的,只在于这样做的原因。
【骑车人 王女士】当时我下夜班。平安大街正在修。那井盖让车给压起来了,然后我就掉进去。满脸好多地方都骨折了。
【解说】这一跤摔过后,王女士不敢再骑车了。唉,骑行过程中空气污染,费力和不安全,是困扰骑车人的越来越突出的问题。您瞅这样的坡道设计对骑车人体力的嘲弄,您再瞅这样的机非混行对骑车人技术胆识和人身安全的考验。
【解说】《城市道路交通规划设计规范》中早有明确规定:自行车道路双向行驶的最小宽度应为3.5米,混有其他非机动车的,单向行驶的最小宽度就应为4.5米。而现在北京城里的自行车道在机动车的蚕食下,已经支离破碎。那些本应该起到隔离慢车道与快车道功能的铁栅栏,往往成了徒有其表的摆设。
【北大教授 郑也夫】你不能让这条道混行,你混行这路障没有任何意义。你混行影响我人身安全。这种制度安排是一种极为歧视的制度安排。这种制度安排无形中就增加了你们的风险,哎,你们走开吧,换别的工具吧。管理者让这路障失去了任何功能。这路障是干什么用的?我问问你。极为荒诞。
【解说】存车难,骑车难,那骑着骑着车坏了要修呢?
【解说】修车当然不是真的没有。但除非你知道在那儿,不然您就得找半天。想想推着自行车满大街找修车的感觉。确实不好受。那忍受着种种不便的骑车人,他们对城市交通总的印象和期望什么呢?
【北大教授 郑也夫】机动车分明是更多的富人在那儿坐着。我不愿歧视他们,但是你们也不可以歧视我们。
【主持人】一篇题为《“从汽车霸权”回归“自行车文明”》的时评中曾有这样的观点:“城市的管理者、公共交通的规划者,如果都是“公车上班族”,这个公车,指的是公家的小轿车,当然就看不到自行车的公共性,也就很难把自行车纳入公共交通的视野。一个城市,如果只是为汽车开道,而把自行车道压榨成“羊肠”,甚至干脆取消。使自行车的空间日趋狭小,存放难、修理难、行驶难、防盗难,。这就是路权分配的失衡.所以,有一个观念是需要达成共识的:城市,不是机动车的城市,而是人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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